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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政策及其敌人  

2006-10-27 01:12: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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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如果有人谈到外资进入会影响中国的“产业安全”,并建议中国对外商投资进行严格审批的话,他要么是个先知,要么会被看作疯子。中国经济开放的先声,最早可追溯到1970年代末。但直到1986年,国务院成立外国投资工作领导小组,颁布《关于鼓励外商投资的规定》之后,吸收外商投资才成为中国经济发展和各级政府工作内容的一大重心。
  在此后20年,大部分时间里,外资进入中国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优待。各级政府(包括中央政府)为了吸引外资,纷纷推出降低税率、降低土地使用费、简化审批手续、鼓励利润再投资等政策,以换取外商投资所带来的税收、就业、技术模仿、经验传播等方面的好处。
  然而,在中国出台吸引外资政策20年后的今天,中国的企业界、舆论界、乃至政府机构中,出现了一股要求限制外资的呼声。其理由是:如果不对源源不断进入中国的外资加以限制,将对中国的产业安全造成威胁。

谁在关注“产业安全”
  不久前,一份由国务院研究发展中心发布、被广泛引用为中国产业安全受到威胁的证据的报告指出,在中国已开放的产业中,排名前5位的企业几乎都由外资控制:中国28个主要产业中,外资在21个产业中拥有多数资产控制权。比如玻璃行业,该行业中最大的5家企业已全部合资;占全国产量80%以上的最大的5家电梯生产厂家,已经由外商控股;18家国家级定点家电企业中,11家与外商合资;化妆品行业被150家外资企业控制着;20%的医药行业在外资手中;汽车行业销售额的90%来自国外品牌,等等。
  虽然一般人不知道,上述产业的“产业安全”受到威胁会造成什么后果,只知道消费者在上述产业中的权益和地位,比那些不受外资控制、“产业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行业,如电信、石油、银行等要高得多,这类报告和呼吁还是对政策产生了影响。
  典型的案例是,美国私人股本集团凯雷在去年10月份签署了一份买卖协议,以3.75亿美元收购中国最大的建筑机械制造商徐工85%的股份。这桩原本几乎成为定局的交易,由于三一重工总裁向文波在个人博客上频频对其发出质疑而发生变化。向文波以“保护民族产业”为感召,获得了强大的舆论支持。这笔交易需要获得发改委及商务部的批准。但协议签订已经过去一年,批准仍然遥遥无期。
  另一个例子是中国准备针对外国大型连锁商业机构的在华扩张推出限制性规定。这一规定如果获得通过,有可能使沃尔玛和家乐福等外资企业处于不利境地。此外,还有很多行业协会也介入到外资并购的争议中。例如中国轴承工业协会就公开反对德国舍弗勒集团与洛阳轴承集团初步达成的收购协议;中国水泥协会也要求政府对交易规模超过1亿美元的外资收购国内水泥企业事件进行审查,等等。

外资政策的重大调整
  伴随着限制外资的呼声,中国的外资政策也在发生变化。2006年8月8日颁布、9月8日生效的《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是中国外资政策调整的最新标志性文件。这一文件对外资企业境内并购的范围进行了更为严格的约束,强化了审批环节和反垄断审查;另一方面也对外资并购的操作环节,特别是特殊目的公司的设立、跨境换股等技术细节,进行了更为严格的核准。虽然有人认为,这份文件很大程度是中国政府对美国国会阻挠中海油收购美国优尼科公司和联想收购IMB PC的一种回应;也有人担心,这份文件将给审批部门带来更多的寻租机会。
  无论如何,这一系列政策动向引起了外国政府和舆论的警觉。美国商务部副部长雷文凯告诫中国,不要陷入民族主义和干预主义的危险。8月29日,美国贸易代表苏珊•施瓦布在北京发表讲话时称,如果中国奉行经济民族主义,就可能损害本国经济,并妨碍政府实现其政策目标。施瓦布的讲话发表后,英国《金融时报》和美国《华尔街日报》分别以题为“经济排外将损害中国利益”和“中国政府为外国投资者设置了新的障碍”的文章表达了担忧。
  面对这种情况,中国政府快速作出反应。9月7日,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在2006跨国公司座谈会上指出,尽管中国已连续15年成为吸收外资最多的发展中国家,但从人均吸收外商投资、吸收外商直接投资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和占GDP的比重等指标来看,中国吸收外商投资仍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中国要成功调整经济结构,实现经济增长方式根本性转变,仍需坚持对外开放不动摇,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更加积极有效地吸收外资。

对外资并购的流行误解
  尽管中国的外资政策正在发生变化,但客观地说,中国并不是唯一对外资并购进行限制的国家。在很多国家,当国外投资者频繁或高调地收购本国企业时,都会引发一定程度的担忧或排斥。例如,上世纪80年代,美国人对日本企业收购美国企业的担心;再如2005年,欧盟试图阻止米塔尔钢铁收购阿赛洛公司,也说明经济民族主义的普遍性。
  在所有经济排外的行动中,有一个有趣的特点:几乎在每个国家,投资建设新项目的外国企业都会受到欢迎;而当它们试图收购当地企业的时候,往往会陷入经济民族主义的围攻。中国也不例外。到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外国投资的担心和限制,都是针对企业并购行为的;而对外商直接投资,政府一直都持欢迎和鼓励的态度,也从未引起社会舆论的非议。
  这种状况反映出某种认识上的误区:似乎直接投资就能增加本国资本、提高经济产出和就业;而股权并购就不会增加本国的资本总量,只会减弱本国的企业控制权。其实不然。外商直接投资和外资对国企股权并购的本质意义是相同的。外商直接投资相当于外商“另起炉灶”开办企业;而股权并购相当于外商把钱交给本国企业家,让本国企业家去重新开办企业。两者都能增加本国的资本总量。
  大部分人都能理解,外商直接投资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是一种跨境转移技能、创意和技术的机制,能带来更先进的技术和管理。但这种转移同样可通过收购实现,而且通过收购转移的效率有时还高于新项目投资。例如雷诺重振日产,以及陷入困境的日韩银行在外资入主后恢复生机,便是有力的例证。
  这里的关键在于,每个企业对自身和其他企业拥有资源的估价不同。当外商认为股权收购并直接投资更有利于自己的资产扩张,并且本国企业家认为对方的开价高于自己对企业资产的估价时,并购才会发生。而且本国企业家股权套现之后,又可以投资于自己认为更有价值的项目。其结果将使双方的资产都得到增加。
  可见,无论是企业并购还是直接投资,都不意味着卖方就吃亏,投资方就占便宜。只要是自愿交易,无论是商品交易还是产权交易,都能改善资源配置,增加社会财富。这就是市场交换的基本原理。懂这个原理的人,就一定会支持经济开放和自由贸易;不懂这个原理的人,往往会被经济排外的托词蒙蔽。从这个意义上说,不懂市场交换原理的人,就是开放政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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