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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中国社会演进的决定力量?(4月15日“自由主义内部pk会”上的发言修订稿)  

2007-04-26 00:31: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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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近年的市场化改革是进步还是退步的问题,我觉得,如果要从事实上去列举,我们能找到很多正面的例子,也能找到很多反例。但在逻辑上,有一个简单的标准来判断市场化在进步还是退步,那就是:在这个社会中,政府权力和政府官员的相对利益是在增加还是在减少?如果政府权力、政府官员的利益在增加,市场就在退步;反之,市场就在进步。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最近几年中国的市场化改革是在退步。依据是:近几年来考公务员的人、愿意到政府部门工作的人越来越多。这说明政府官员的地位和利益在我们的社会中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设想一下,如果我们有一个方法,去找到中国历年来大学生就业意向的资料,把首选政府部门作为工作单位的大学生的比例画成曲线,我想,凡是市场化改革进步的年份,这个曲线就在下降;凡是市场化改革倒退的年份,这个曲线就会上升。最近几年,大概从2003年以来,我认为这个曲线是上升的。

很多人试图从历史中找到“必然”:在什么条件下社会必然转向市场,什么情况下必然发生革命,我认为这是徒劳的。历史没有必然,社会演进是每个人,包括政治家、学者、知识分子、媒体、民众……这所有人的言论和行为的博弈当中进行的。我不认为现在可以下一个判断,说今后中国的市场化进程一定会怎样;我认为没有预定的答案。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反对张五常说“中国现在浮现的是最自由的制度”。当然,我认为他说这个话有他个人的背景,是不值得认真对待的。秋风对这个话发出了一个批评,我是赞同的;但秋风顺便把一些自由派经济学家也放进去,我就比较反对。因为张五常的说法并不代表其他自由派经济学家的看法。秋风如果发现某些自由派经济学家的观点有缺陷,你可以去弥补,说出更好的观点,但没有必要花那么大的精力去攻击他们。在追求宪政-市场化社会的过程中,他们跟我们是同路人,只不过所处的位置不太一样。

在社会转轨过程中,是什么起决定性的作用?我相信,在历史转变的重要关头,偶然事件和个人英雄会发挥很重要的作用,但那不是最根本的因素。起根本性作用的,是整个社会群体的预期和意识的转变。以博弈论的方式表述,一种制度转变为另一种制度,是社会博弈从一个均衡转到另一个均衡,其中的实质性转变不是法律条文和政治架构的转变,而是追求自利的人对他人行为预期和自己相应对策的转变。例如,专制国家之所以专制,是因为每个人都相信并且预期“枪杆子里出政权”,如果你放弃暴力,就只有死路一条,结果搞政治的人就拼命控制军队,谁也不会把宪法当回事;而在真正的宪政国家,总统虽然掌握军队,但他永远不会用武力来谋求连任,因为那根本不在社会的预期范围内,他不会那么想,他也找不到执行这种命令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看到,在不同的国家,作为政治制度的法律即便相同,产生的效果也会大不相同。

我认为,构筑真正的宪政-市场化社会所需要的人的预期的转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指向“宪政-市场化”博弈均衡的知识和理念在人群中的扩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而这个环节又跟当前社会中媒体、知识分子和学者所信奉和传播的思想密切相关。有利于形成宪政-市场化社会预期的知识和理念在人群中的扩散越深越广,社会进步的过程就越平稳、越有效、越具有不可逆转性。反过来,如果缺乏这样被广泛认同的知识和理念,即便出现偶然事件导致的社会变革,结果也是暂时的、不稳固的、具有巨大不确定性的。更不用说,如果没有突发事件的推动,社会运转完全可能在原有制度均衡的基础上不断重复。所以我相信,中国的媒体、学者和知识分子,他们的作为,他们所信奉和传播的思想,才是中国社会向宪政-市场化方向演进的决定性力量。

刚才看到大家激烈争论的场面,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作为对社会问题关心、并且喜欢提出自己观点的人,当我们看到辩论对手的观点有很多缺陷,或者认为对方很“愚蠢”的时候,我们应该抱什么态度?我认为,从学术市场竞争的角度说,如果你的对手在胡说八道,你应该感到高兴,而不是那么愤怒。我这么说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有很多共同的目标和底线,应该是一个统一战线。其实,秦晖老师、杨鹏老师说的都是这个意思。秦晖说,右派呼吁自由时要讲公正,左派呼吁福利时要讲自由;杨鹏把在座的人分为自由派和社民派,但大家都是一派。我觉得这是今天会议带给我的一个重要心得。来参加这次会议之前,我跟在座的很多朋友,因为观点不同或者这样那样的争论,有一些隔阂。但我想今天是一个好的机会,把话说透了,大家以后很长时间依然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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