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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垄断法与中国改革逻辑  

2007-09-13 16:17: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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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说到,中国目前出现的通货膨胀与资产价格泡沫,与政府限制民间的实业投资有关( http://cenke.blog.sohu.com/62618823.html )。在中国,在石油、电力、电信、交通、教育、医疗等领域,政府会用产业政策、审批程序、管理歧视等办法,或明或暗地阻止民间资本进入,这就是所谓的行政垄断。

行政垄断对经济发展的危害,和对社会福利的侵蚀,已经被经济学者反复论证过,也广受媒体和公众批评。但在现实中,仅有理念和舆论,还不足以对社会组织的行为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因此,才会有很多人对反垄断法寄予希望,希望它的制订和出台能够为中国社会破除行政垄断,开拓民间资本的生存空间,提供可操作的法理支持。

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落空了。在不久前经全国人大审议通过、将于2008年8月1日生效的反垄断法草案中,民间市场主体借助这部法律撼动行政垄断格局的可能,几乎降到了零。这部法律规定,在“国有经济占控制地位的关系国民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的行业”,国家对其经营者的经营活动予以保护,同时,对经营者的商品和服务价格实施监管和调控,“维护消费者利益”。可以说,这是一部避重就轻的法律。它的落脚点,是维持原有格局不变。对从行政垄断中受益的社会群体而言,这是一次胜利;对希望通过法律促使行政垄断在中国逐渐瓦解的人来说,这是一次失败。

有人说,行政垄断涉及非常复杂的利益关系和体制格局,不能指望一部反垄断法能够解决。这是有道理的。但另一方面,很多人对反垄断法寄予希望,也是可以理解的。试想:在人们谈论社会问题言必称“法治”的今天,对基本归类于经济领域现象的行政垄断而言,如果连反垄断法都不去解决,还能指望什么方式解决呢?难道指望垄断企业的主管部门出台文件去解决?难道要等党和政府长期倡导的政治体制改革完成之后,才去解决?不可能。没有比反垄断法更名正言顺、更符合时代潮流、更不涉及政治风险的解决方式。

反垄断法在反行政垄断问题上的挫折,揭示了中国经济改革中的几个重要逻辑:

第一,所谓改革,确切地说,既不是自上而下推动的,也不是自下而上形成的,而是各个社会群体在追求自我利益的过程中,互相博弈、影响的结果。正如在反垄断法的制订过程中,反行政垄断的条文曾经多次删改,但最终的结果并不符合社会舆论的要求一样,其背后,是既得利益群体和更广泛的社会群体之间的博弈和论争。这是改革——确切地说是社会制度演进的常态。所谓自下而上或自上而下的改革,是社会制度演进的特例;是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各社会群体的利益取向暂时出现一致,而某一群体的诉求得到广泛响应的结果。

第二,由于改革本质上是社会群体追求自我利益的博弈结果,所以改革不一定会随着时间的进展而进步。而且,各个社会群体和个人对改革的定义,以及衡量改革进退的标准,也不完全一致。拿目前的改革进程来说,悲观的人宣称,改革已经走入死胡同,乐观的人则说,局面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评价有天壤之别。在这里,如果客观一些,如果以是否开放市场、鼓励创业来衡量改革的进退,从一些具体现象——例如,近年来政府税收不断攀升、“公务员热”有增无减、包括此次反垄断法对行政垄断避重就轻等——来看,中国的改革确实存在停滞或倒退的危险。

第三,从短期看,决定改革进程的是政治高层的决策;但从长期看,起决定作用的是社会公众秉承的理念和价值观。正如这次通过的反垄断法,虽然偏离了社会舆论的要求,但只要媒体和民众已经认清行政垄断的危害,并在公共话语平台上,不断抵制垄断企业对民众福利的侵蚀,它的危害就会得到遏制。这种状况曾经发生过。改革是一个博弈的过程,人们在博弈中的选择,会受到知识和理念的影响。在反行政垄断问题上,只要公众坚持正确的理念,不断呼吁和争取,总有一天,不合理的政策就会改变。追求这个目标的人,不应盲目乐观,更不应放弃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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